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去世的美國著名天文學家、也是我所景仰的世界級科普寫作大師卡爾‧沙根（Carl Sagan,1934-1996）曾經 在他的鉅著《宇宙》指出，太空船如果以一個重力加速度航行時，差不多一年就可以達到接近光速，我們可以在二十一個太空船年抵達銀河系 中央，二十八年抵達三百萬光年遠的鄰近的仙女座銀河系，甚至在人類壽命的有生之年──五十六年之內，環繞已知的宇宙一周，但是當太空 船回返故鄉時，已是幾百億年後，太陽早已熄滅，地球也成了灰燼。

時代變遷好快喔，從前寫東西離不開筆桿，如今離不開電腦。

小時候打開童話書，王子、公子、巫婆人物就出現了，馬車疾馳、神仙、寶劍與巫魔飛舞，轉眼來到太空時代，報章或電視 、電影媒體看到的報導，火箭、太空船、機器人，己是鬆平常；手機、電腦，大人和小朋友更是隨身必備，科技已逐漸入每個人的生活領域， 改變了過去，快速奔向未來。

老人靜靜地靠在安樂椅上，烟圈在腦袋上面裊裊迴升。伸伸懶腰，哈一口氣，迎著從天空撒下的一大片和煦的陽光，他滿足地笑笑，嘴裡牙齦紅紅的肉閃了閃。

走進臺北國際機場大廈，艾士程的心湖裡揚起了一陣風浪。又是來送行。朋友們一個一個走了，總是我來送朋友，沒有朋友送我的時候。自卑嗎？何苦自卑？總有這麼一天我也會從這兒飛出去。

一　

民國七年三月十五日，胡適之先生在北大國文研究所小說班的演講裡，給短篇小說下了一個定義：「短篇小說是用最經濟的文學手段，描寫事實中最精彩的一段或一方面，而能使人充分滿意的文章。」胡先生所下的定義，一直被人引用著。這是一個極為適切的定義。

又有兩隻穿著皮鞋的腳站在李不得面前，他微微仰起臉，把報紙送上顧客手裡，笑著招呼：　　

「先生，請坐。看看報紙。」　　

顧客接過報紙，坐下來，一隻腳搭在擦鞋架上。李不得扶扶老花眼鏡，開始工作。

一　　

和慧芬到達苗栗大湖鄉已經是黃昏時分。　　

慧芬的朋友慰芸在客運站迎接我們。慰芸的臉上有一抹做作的笑容，我歉然說：　　

「對不起，讓妳久等了！」　　

慧芬也解釋我們遲到的理由：我們順路在苗栗看一個生病的親戚。

背著清道工具，頂著寒風斜雨，邁步出門。高老頭張著惺忪的睡眼，瞧瞧四外一片死寂的街道。今天是大年初二了，昨兒晚上，孫兒們鬧得挺厲害的，害他睡得不好，這麼早起來，實在有點睏。

海拔二千二百餘公尺的林場裡。

漁船徐徐地在黑茫茫的大海中行進。

車、馬、炮、將、士、象……幾個象棋子兒在腦際裡打轉轉。古金木騎著摩托車，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，馬路就像棋盤，行人車輛在路上走動，就像棋子在棋盤走動。一車、一馬、三兵……唉！剛才的那盤棋，輸得實在可惜，實在寃枉，明明是贏的棋會搞輸掉了，真是天曉得。那個傢伙，不曉得是象棋協會裡的什麼人？怕不是全國象棋名家？我怎麼下得過他呢？輸了他十五盤棋，一盤十塊錢，合共一百五十塊錢，給家裡加菜的錢足夠了，唉唉唉，自己技術差勁，還沒學到家，怎能跟人比呢？差勁？才不差勁。想想輸去的十五盤棋，全是一時大意，不夠沉著、穩重所致，人家子兒送上口，不管是車、是馬、是炮，一概囫圇吞，也不想想後果如何，吃了再說，再說已經遲了，自己的老將要死翹翹了。　　

嗶嗶嗶── 　　

尖長的警笛聲在前面響起，古金木不覺一怔，交通警察一隻手刀劍一樣直指著他，像要殺他，回身四顧，糟了，超白線，闖快車道，又要罰六十塊錢。　　

逃吧！能逃過去就逃，逃不掉就讓他罰，反正你逃也罰，不逃也罰！下意識在命令自己找機會溜掉，然而，前面紅燈亮起，後面跟來了一大堆汽車、摩托車、腳踏車和行人，這裡是交通要道，警察只和他相距數步之遙，打量一下要逃去的路，摩托車實在不好轉彎，要逃，怕忙中眼花，手忙腳亂，一下子和別的車子，來個熱吻，把命送掉，那就划不來了，只經一分鐘的考慮，他作了決定，車子照開過去，聽天由命了！也許警察只是例行的檢查行車執照，不會開罰款單的。

讀大學歷史系時，曾有一個印象深刻而逗趣的記憶，沈明璋老師 常常會來上一段「皇帝上了朝，打開今天的中央日報，瀏覽國家的重 要大事……」意思是啟閱大臣的奏摺，了解朝政，而我們上歷史就有 如進入時光隧道，時空的變幻，古今相摻，說故事者夾敘夾議，多少 興亡事，盡付笑談中，也是一種「魔幻式」的語法吧，聽者意趣盎然 悠然神往；王家儉老師勸勉我們要有正確的歷史觀，鑑往知來，挖掘 潛藏在歷史背後的人性情結；於是，每當我回顧這塊被稱為寶島的土 地，我生於斯，長於斯，母親又是台灣大甲鎮人，父親是在抗戰前就 從海那邊來的，我身在此地，精神的歸屬又該歸向何方？我也有自己 的難解的情結，想到在我衰老之前，應該寫下些什麼，對這一生有所 交代。

我們明天將要生活在怎樣的世界？

往好的方向看，好像科學是萬能的，人類的活動範圍已經逐漸由地球走向太空，將來在外太空中建立殖民地是遲早的事，火星有可能在二百年後形成一個有別於地球的文化；而在地球上，我們的日常生 活越來越方便，比如二十年前所謂行動電話，只能是科幻小說或電影中的「夢幻」產品，如今幾乎大小朋友都可以人手一支。未來的驚奇事物，不斷的在科學的進展中實現，還有什麼沒有被發明和實現呢？ 應該很多很多，多得無法想像。往壞的方向看，地球難免不會發生大災難或大變異。

葉石濤先生對於寫作者有個奇妙傳神的形容：「夢獸」；而我當 了大半輩子的夢獸，體會到另一種感受，創作與做愛是相像的，兩者 都必須全神灌注全力以赴，一個從事寫作的人，就像多娶了一個老婆 或多嫁了一個老公，完成創作就像多生了一個兒女。像我這樣的一個 男性作者，寫作是我纏戀不清難以割捨的永遠情婦，我豈有餘力閒情 再在現實生活裡去追求真正的情婦。

我要從自己的創作經驗談起，小說都是虛構的，要虛構得「真實」 有藝術感，能夠反映社會與人生的真相和真理，才有價值，像一九六 Ｏ年代轟動一時的《冷血》（In　Cold Blood）寫兩個年輕人犯下了滅 門血案，只得三、四十元美金，最後被逮捕，處以絞刑的真實故事， 這本書曾經被改拍成電影，我也看了，最近還在第四台看到重映。作 者曾經花了幾年的時間收集了幾個房間的資料，還常到監獄去找殺人 犯聊天，並且目送他們上絞刑台，但這樣的一本書，不是小說，也不 是文學，只是殺人檔案的寫實呈現罷了。